和刻奇这种现象一样,刻奇这个词好像已经成了一个流行语。
当看到社交媒体上加滤镜的照片、朋友圈里众口一词的转发、满屏的红蜡烛,或者“XX个让人流泪的瞬间”的时候,就会有人跳出来说,这是刻奇。
“刻奇”到底是什么?
百科词典的解释,意思应该是一种廉价的情感。“讨好自己、迎合自己”,“虚假的崇高,一种自我感动与自我感伤,自我欺骗。”
米兰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,给了刻奇更多的阐释。昆德拉举了个例子,当看见草坪上奔跑的孩子,由刻奇引起了两行“前后紧密相连”的热泪。第一行是说:看见了孩子在草地上奔跑,多好啊;第二行是说,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,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,多好啊。昆德拉接着强调:“第二种眼泪使刻奇更加刻奇”。
这个例子也不太好懂,但在书中,昆德拉还写了很多关于刻奇的阐述:“灵魂的虚肿症”、“傻瓜的俗套逻辑” 。“一个人在具有美化功能的哈哈镜面前,带着激动的满足看待自己”,“将既定模式的愚昧,用美丽的语言把它乔装起来,甚至连自己都为这种平庸的思想和感情流泪”,“极权国家发展了这种Kitsch,因为这些国家不能容忍个人主义、怀疑和嘲笑……”
这个大概可以理解,刻奇是一种拧巴的情绪,表现形式多种多样。“在具有美化功能的哈哈镜面前,带着激动的满足看待自己”,想到了小学作文中“胸前的红领巾又变得鲜艳了”,以及现在细细斟酌发出的一条朋友圈,好像生活真的就像是加了滤镜一样美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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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刻奇也不仅仅只是写一篇小学生作文,或发一条掺杂了虚荣心的朋友圈这么简单,也不仅仅是一种个人的情感。昆德拉也这么写,小时候看到一本木刻插画的《圣经》,看到上帝的形象,想如果他有嘴,就得吃东西;如果吃东西,就有肠子。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:一种上帝和粪便共存的事实。
但一个刻奇的世界,是不承认粪便的。一个刻奇的世界,是需要乔装打扮的世界。是为了扩张领土而发动战争,然而把战争的目的包装得崇高而神圣的世界。在这个意义上,刻奇是统治者在检阅台上高高在上的笑容,同样也是抗议者渲染的热泪与激情。
刻奇的另一面,可能是真实
刻奇是标签式的包装,是反真实的。真实的情感与真实的生活。刻奇也是反主体的。
什么是真实,无法阐释清楚。但也可以举个例子,比如汪国真去世时候有人在感伤的同时,加一句评论,“我要大胆承认我喜欢汪国真,虽然汪国真的诗真的很差,可是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,谁没有过青春呢?”
所谓的感伤,不过是轻而易举可以擦掉的眼泪,而在感伤的同时,不忘保证自己的“文学正确”,以便自己与主流批评界立场一致。这便是刻奇了。
如同李安的新片《比利-林恩的中场战事》中,刻奇是那一场喧嚣的爱国主义庆典,汇聚着成千上万目光对伟大舞台,也是观众对于战争与战士的英雄想象,刻意保持的“政治正确”与自我幻想。而真实,比利是真实的,所以在整个刻奇的庆典中格格不入,想到女主时候流下了泪。
人可以摆脱刻奇吗?
昆德拉说,“刻奇一旦失去其专横的权力,它就像人类的任何一个弱点一样令人动容。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个是超人,不可能完全摆脱刻奇。”
所以,也许不管我们对它如何蔑视,刻奇总是人类境况的组成部分。如同虚伪也是人类社会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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